老牛泪,泉城泪,我的泪                                                   2005年5月25日

   近日我在新浪网上看到了转载自《新民周刊》的一篇报道,题为《我国三条生命河环境写照》。该文选取了作家哲夫撰写的《中国水环境危急报告》丛书中的段落,真实地揭示出长江、黄河、淮河这三条中华民族的生命大河目前的环境状况。干旱缺水、水土流失、水质恶化、泥沙淤积、鱼虾绝迹…… 种种生态环境遭到破坏之后的恶果展现在我们眼前,着实触目惊心。而以下这一段黄河流域甘肃定西缺水状况的描写,更是让人痛心不已。

  定西人没法洗澡,偶尔洗脸也有章法,不论家中有多少孩子,也只一碗雨水而已。一溜儿站开有七八个孩娃——最少的人家也得有四五个孩子,当娘的将那一碗水吸溜溜喝上一口,顺时针往一溜七八个孩娃的脸上挨个喷去,脸上沾了湿气的孩子们便拿小手往脸上紧抹,这脸便算是美美地洗过了。这时碗中也只剩得有半口水光景,做母亲的便用那水沾湿手巾一角,细细地擦抹自己的脸。男人的脸面也还是要洗的,趁着毛巾还是湿的,便轮到男人享用了。

  定西的老牛是最耐渴的畜牲,平时主人从来不给老牛喝水,老牛只好从山上的青草和积雨中吮吸一些维持生命的水分,可是到了冬天,没有了青草也没有了雨水,更糟的是往往连雪也没有。这老牛便渴得要死要活。政府派来的运水车从路上开过来,那老牛便从圈里跑出来,冲了上前,到了路中间四蹄着地,扑地一声便将偌大一个身躯跪下来,卧在路上拦住按喇叭的运水车,牛眼睛一眨不眨直巴巴地瞅着司机要水喝。那种干渴的样子使所有围观的人都为之伤心落泪。但没有村人劝司机给老牛水喝,因为连人都喝不到水。主人拿砖头砸老牛的头和背,老牛卧在路上就是不肯让开。司机心软,接了半碗水端去给老牛喝。老牛却不喝,哞地叫一声,便见一头小牛犊颤巍巍地跑过来,跪倒在老牛面前拿舌头舔那半碗水,一边舔眼睛里就流出泪来……

   由此我想到了很久以前就计划要写的一篇关于水的文章,现在是把它写出来的时候了。我要写的是一个我熟悉的地方,我的老家济南,一个水资源相对丰富并且以水闻名的地方,但同样,她也经历着水的困境。

 

 

泉城泪

   “面荷花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题写在大明湖水榭上的这副楹联说的就是济南。每次我坐火车回老家,一过黄河的大铁桥,列车上就会响起女播音员那甜美得甚至有些肉麻的声音:“济南,南依泰山,北临黄河,她是我国山东省的省会。济南号称‘泉城’,市内有名泉七十二,趵突泉、黑虎泉、珍珠泉更是全国闻名……”这段录音多年不变,埋没在列车员收垃圾的吆喝和旅客们整理行李的混乱声响以及近年来出现的此起彼伏的手机铃声之中,一年又一年,听得已经没有了感觉。可是如今仔细地想一想,真是的,济南还真的是一块风水宝地。

   济南地处交通要冲,历来是人文荟萃之地。更重要的是,在干旱缺水的中国北方,济南却是个名副其实的水城,而且这“泉城”的名号在全国也是独一无二。济南不仅有水,而且水在这里是如此的多姿多彩,妙不可言。济南的泉水终年恒温18oC,夏天凉爽怡人,甘洌可口;到了隆冬时节,泉水依然灵动,水草碧绿,水面上则飘荡起一层白色的雾气。因为河底密布着泉眼,整条护城河上都是这样水汽氤氲,也没有风来打搅。还记得《济南的冬天》吗?中学语文课本里有两篇描写济南的课文,如果说刘锷的《老残游记·明湖听书》道出了济南的人文之盛,老舍写的《济南的冬天》则写绝了济南的造化之美。

   济南的泉水更是与市民的生活融在一起,它还是我父母童年记忆的珍宝。那些泉水的故事,我已经听他们讲过无数遍了,然而每一次,他们都是那样兴致盎然。母亲常常回忆她上小学时走的那条路:剪子巷、花墙街、东流水…… 未到趵突泉,老远就听到水声轰鸣。趵突泉附近是济南这个聚水盆的盆底儿,母亲的小学同学有很多人住在那一带,在院子里挖土种花就挖出泉水是常有的事。父亲的记忆则是在离那儿不远的黑虎泉,过去爷爷家的后门就开在护城河边上(黑虎泉也在河边),夏天买的西瓜就用网兜吊着镇在水里。而他们共同的最爱讲的故事却是关于我的。在我半岁左右的时候父母带我回到爷爷家,黄昏时分,躺在小床上的我突然一阵阵地兴高采烈、手舞足蹈。母亲观察了很久才找到原因,原来我是看见了映在天花板上的闪动的水光……

   济南的泉水同样是我童年记忆的珍宝。我记得在新年的爆竹声和秧歌队的锣鼓声中,母亲带着我从喧闹的大街拐进寂静的小巷,去重走她的上学路。剪子巷、花墙街、东流水…… 我第一次见识了如同江南水乡一般的小桥流水人家,站在古老的石桥上我看见一位大嫂在河边用棒捶捶打衣服。我兴奋不已,母亲却说现在的水小多了,在她小的时候,盛夏时节泉水从每块青石板的缝隙里汩汩地冒出,需要提着鞋趟水而过…… 而我记忆最深刻的是有一年春节,叔叔带我到黑虎泉边的护城河划船。叔叔只是偶尔划一下桨,小船在水雾缭绕的河面上漂荡,我把手浸在温暖的河水里,不时去抓从河底泉眼里摇摇摆摆浮上来的晶的水泡。忽然我发现在桨波里摇曳的绿水草上趴着一只绿色的虫,它一动也不动,也随着水波摇来荡去。我们定睛一看,原来竟是一只蜻蜓的幼虫,嫩绿色的软壳,晶莹剔透。它大概再经过一次蜕皮就可以羽化飞升了,因为它已经爬到了离水面只有十厘米的地方;可是这太过温暖的泉水竟让它颠倒了时令,毕竟是数九寒天啊,它一离开这泉水必然要冻饿而死。于是我和叔叔小心翼翼地把它从水里捉出来,护在手心里带回家,养在暖气上的花盆里,盼望着它能够蜕皮成功。可是最终它也没有能变成一只会飞的蜻蜓,它的全部生命都被留在了温柔的泉水里。

   然而似乎在那一次以后,伴随着泉水的干涸,我对济南的记忆也变得暗淡下来。之后我去过两次趵突泉。第一次是冬天,枯水季节的趵突泉呈现出一番惨不忍睹的景象--- 水位很低,三个泉眼处只有些许的翻腾,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分辨;而旁边的金线泉、漱玉泉等小泉池已完全干涸,里面堆满了枯叶和垃圾。第二年再去,趵突泉上竟然架起了人工喷泉,粗粗的铁管横在水底十分扎眼。记得我还把这番场景画下来交了寒假作业。而与水量下降同样幅度增长的是公园门票的价格,所以从那以后我有十年没有再去过趵突泉。

   而黑虎泉是每年都要去的,不仅因为那里是爷爷家曾经住过的地方,而且因为那里不收门票。济南的护城河河面在这一段比路面低近十米,需要下很多层台阶才能到达水边;而黑虎泉的泉眼在护城河河岸上的岩洞里,涌出的水通过地下暗道从三个石雕的老虎嘴里喷出,水流注入一个砌在河道里的方形泉池;泉池的边缘高出护城河的水面,只在与虎头相对的一边开了一个豁口,因而就会有泉水从满溢的泉池如瀑布一般倾泻到护城河里。那里还是解放战争时解放军最先突破城防、攻入济南府的地方,高高的解放阁荫蔽着黑虎泉,两岸树木郁郁葱葱,十分幽静。每年都会有这位或那位亲戚带我到那里走走,去听黑虎的咆哮,去听铮铮的水声,去白泉中戏水,去看那碧绿清爽的水草、晶亮晶亮的水泡、还有往来嬉乎的小鱼。可是这一切都随着泉水的干涸渐渐成为回忆。冬天里,老虎的口干了,泉池里的水与河面持平,没有流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些许枯叶在水面上打转。水虽未冻,却也看不到水汽蒸腾、云雾缭绕的景象了。到了夏天,涓涓细流从虎口边上淌下来,那不是虎的怒吼、那不是虎的烈焰、那不是虎口吞吐的风雷,而更像是从一个面瘫或者半身不遂的老人嘴角里流出来的唾液。泉池里尚且清澈,河道却浑不见底,水呈暗绿色,有些地方还泛着油花;水面上糊着一层厚厚的藻类,偶尔有从河底泉眼里冒上来的水泡,就会把水藻拱起一个鼓包,翻腾一下,然后就“咕咚”一声不见了。整条河就这样不时地咕咚着,好像动画片里巫师熬的一锅毒药。

   母亲也曾试图带我再找寻她儿时和我儿时的记忆。我们在汽车的噪音声中从喧闹的大街拐进那条寂静的小巷,却不由一同愣住了--- 眼前横亘着一幢幢崭新的大楼,把巷子堵死了。这时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正要跨上自行车,母亲上前一把拦住他,说,请问,剪子巷、花墙街、东流水…… 嗨,都没有了!那人说,X X 单位盖了宿舍楼,那几条巷子都铲平了!

   但也有一次我见到了很多水,很清澈的水。一年夏天我骑车从泺源大街上走,快到趵突泉南门的时候自行车道上有大水漫灌而来,冲在车轮上激起朵朵小浪花。济南是中国“四大火炉”之一,当时又是三伏天的午后,着实酷热难耐。我不觉停下来,发现水来自路边的一个非常粗的橡皮管子。我下了车,走过去捧一捧水贴在脸上,好凉啊,好清啊!再试着喝一小口,真甜啊,这是济南的泉水!我抬头看,原来水的源头是旁边的一个工地,为打地基挖了一个很深很深的坑,结果就挖出泉水来了,一台抽水机正在开足马力抽水,抽出来的水就由橡皮管引到马路上,沿着路面哗哗地流,直到流进下水道里,或者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蒸发干净。看着这多年不见的清泉水,我不由呆在那里,同时耳边响起一个老大爷的叹息:唉,济南的泉脉就是这么给挖断的!

   水的困境在2002年达到高峰。那一年春节我和父母回到济南,因为口渴我到爷爷家之后抓起一杯水就喝,刚咽了一口差点儿全吐出来。那水有股说不出的怪味儿,再看杯子里,水呈淡褐色,而暖壶内壁都结了厚厚一层红褐色的水碱。我去厨房拧开水龙头,从里面流出来的自来水颜色更深,气味更大,是好像氨水一般的刺激性气味。以前母亲常常自豪地对我说,济南的自来水是最好的,因为那是济南的地下泉水,泡茶特别好喝,而且只生雪花一样的细小碱。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原来在市容环境多年脏乱差之后,济南市政府决心整治市容,打造泉城新形象,创出旅游品牌。当时正值全国学大连的城市广场建设高潮,济南也在趵突泉和黑虎泉之间修建了“泉城广场”,为此父亲母亲当年上过的中学永久地消失了。然而最关键的还是泉水,没有泉水广场修得再漂亮也不会有人来旅游。于是济南市政府痛下决心,要恢复泉水喷涌。一直以来济南人就是吃泉城的地下水,而从2001年冬天开始济南市的自来水厂改从黄河取水,同时还采取地下水回灌、郊区水库补水等措施,一定要保证新世纪泉水喷涌。…… 可是,这黄河水怎么喝得下去啊?!奶奶说,多放点茶叶吧!

   第二天我和父母上街闲逛。我们在普利街上走了一趟,解放前姥爷曾在那条街的铺子里做学徒。我们顺着街往西走,快走到西口的时候母亲指着前方说,那里原来有一个城墙入口俗称普利门,她小的时候姥爷总对她讲,七七事变后日本人占领了济南,普利门有日本兵把守,过往的中国人都必须向日本兵鞠躬,鞠得不好还要挨嘴巴。我们加快脚步,出了普利街的西口。城墙在60年代被拆掉了,眼前只有原来城墙边的那条河,另外还有一个钢筋水泥的怪物--- 这就是济南新修的顺河高架路,而这条路是完全架在河上的!它像一个棚子把河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中,而河面的许多部分被厚重的水泥板盖上了,一些作为路口通行的通道,另一些开辟为停车场。这条河基本上成为暗河--- 黑暗的河,地下的河!奇怪的是这条高架路几乎没有出入口,而且路上车辆寥廖无几,尽管地面的交通已有些拥堵。它与地面道路完全平行,没有形成任何立体交通。

   忽然间我们发现有许多人聚在一根高架路的桥墩脚下。那里的河面没有被盖上,他们正在用各种器皿从河中打水。我们凑过去,在黑暗之中仔细分辨,发现河中有几个小泉眼正在吐着水泡,人们纷纷一手揽住桥墩,一手把锅碗瓢盆伸向泉水涌出的地方。一个中年汉子灌了满满一壶水往外走,父亲上前搭讪道,回家泡茶啊!那人说,可不!现在的自来水泡茶都泡不开,光起泡儿!然后他狠狠地叹了一口气:!五十多岁的老济南,如今得喝黄河水了!

   闻听此言,父亲沉默不语,母亲黯然神伤。在没有器皿搅动水面的短暂间歇,我看见黑暗的河水中有两串晶亮晶亮的水泡涌了上来。啊,那多么像泉城的眼泪,从泉城人的心底流出来……

后记

   新世纪济南的泉水终于恢复喷涌了!而自来水的水质也恢复了正常,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能比得上原来的地下泉水。去年夏天我又回到济南,经过几年的回灌补水,又加上老天爷帮忙雨水特足,济南的泉水水势旺盛,近二十年都没有过那么旺了!母亲的老朋友带我来到阔别十余年的趵突泉公园,用老济南人的方式招待了我--- 她请我在趵突泉茶社喝了一壶泉水冲泡的清茶,又在李清照祠买了一本《漱玉词》送我。我们来到趵突泉边,水势果然盛大,泉眼有车轮那么大,涌出水面近半米高。在趵突泉公园北部新修整的景区里,在一座石桥下我意外的发现了只在纪录片里见过的“金线奇观”:两股泉流在桥下相汇,它们各自流速都很快、水流方向也不同,于是不能融在一起,而是在交界出形成一道水线,而且这道线随着两侧水流量的波动不断左右摇摆、变换形状。我也学着纪录片里的样子把一片树叶放在水线的一侧,啊,它真的立刻跑到另一侧去了!

   黑虎泉的三只老虎也恢复了威风,重又叱咤风云。由于黑虎泉不要门票,泉池周围人满为患,都是远远近近赶来看这十几年不见的泉水的。还有很多市民提着各式家伙挤在有泉眼的岩洞前打水,甚至有人用长绳吊下水壶或可乐瓶直接从虎口处接水,尽管水壶或可乐瓶被强大的水流冲得东倒西歪,他们还是坚持不懈。这一幕幕都被记者拍摄了下来,在中央电视台的《新闻30分》栏目里作为不文明行为曝光。那些在公共游览场合取水、特别是从虎口取水的行为确实有碍观瞻,可是也请给他们一些宽容吧!泉城人盼这清泉水盼了多少年,他们又为此付出了多少牺牲,请让他们喝一杯泉水泡的清茶吧!

   然而这泉水还能清多久?从黑虎泉往西走不过一百多米,未到琵琶桥下,护城河的水已经是浑浊的暗绿色,并且泛着臭气了。这一带已成为繁华的商业区,河岸上还刚修建了一座大饭店,听说只要交排污费,污水就可以直接排到护城河里,而且想排多少就排多少。当年我就是在这里捉到蜻蜓的幼虫,如今却连鱼也看不见了,更不用说晶的水泡。远处传来黑虎泉哗哗的水声,泉城啊,你是否依然在哭泣?

 

 

   在我的第一个网页上我还写过一小段关于水的文字。那是我在随笔栏目里写的第一篇,提醒同学们两件事。第一件是希望大家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自带餐具,不要用食堂的一次性筷子;第二件是提醒大家注意节约用水,特别是有感于一些南方的同学洗衣服不动手搓,完全靠水把洗衣粉从衣服里冲出来,还经常开着水管子人就离开,任由水从盆里溢出来。

   另外还有一件事,说出来希望南方的同学不要不高兴。每当看到你们洗衣服时“大水漫灌”,我都会感觉心疼。北京的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仅有300立方米,属于绝对缺水水平。地下水年年超采,水位每年下降1厘米。前些日子就在王府井附近,一辆面包车陷在地面塌陷的大坑里了,可见地下水水位下降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也许你不会为这座城市而哭泣,但北京城的最后一滴水一定会是我的眼泪。

   今天又有报道说,中俄准备合作从贝加尔湖引水到中国。如果有一天,中国的最后一滴水都干掉了、污染掉了,那么即使我们腰缠万贯也只能把百万金银捧给我们绿色的邻居,然后接过那半碗水,一边舔眼睛里就流出泪来……

 

 

附母亲对《泉城泪》部分的意见和我的一点说明

感谢母亲对《泉城泪》部分所做的认真的校对,指出了文章在济南历史地理方面的不实之处。绝大部分意见已被接受并且原文做了相应修改,以下是一些由于文章体制所限无法加入原文的意见。

一、趵突泉的喷涌高度,古代诗人有不少夸张的描写,但实际不是那样。元代诗人元好问认为:“故泉出水面,才二、三尺”。清代诗人王渔阳说“溅珠喷雪,仰出二尺许”。(该意见是针对后记中已被删去的一句话:母亲的老朋友告诉我,她小的时候趵突泉最大的泉眼喷水可达一人多高。)

二、高架路叫“顺河高架路”,得名于河两岸的西顺河街和东顺河街。但是那条河不是一条真正的河,是一条排洪沟,南端连到南山,北端入小清河。书上记载,济南老城除了有护城河、城墙之外,还建有围子墙,墙外有围子壕。这条排洪沟就是利用围子壕扩建的。我说的小时候去玩的旧城墙叫围子墙。普利门是100年前(今年正好100年)济南开商埠时在围子墙上开的口子。(我认为尽管它是一条排洪沟也还算一条真正的河,因为该河四季有水,河底还有泉眼,而且它两岸的街叫东西顺河街,也完全说明它被济南市民认为是一条河。)

三、文章中大嫂洗衣服的地方,是济南的小板桥、大板桥。光听这地名,你就会想到那石板桥,桥下清清的流水。我们小时候常常在河边小巷里钻来钻去,大人们在河边洗衣服,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说笑声传出很远。夏日傍晚最热闹,最美丽。前年我去趵突泉公园,公园扩大了,在角落里游人不注意的地方,发现了大板桥桥头的石头。当然是借助一块牌子的说明。

另:我的一点说明。文中数次出现的母亲的上学路线“剪子巷、花墙街、东流水”在表达上做了一定的艺术处理。实际路线是“剪子巷、花墙街、五三街、东流水”,后来因为某单位盖宿舍楼而消失的是剪子巷,花墙街被圈入趵突泉公园,东流水被圈入五龙潭公园。

    五三街至今仍是一条主要大街,在趵突泉东面距离很近,其得名于1928年日军在济南制造的“五三惨案”。1928年4月9日,蒋介石联合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组成四大军事集团北上攻打奉系军阀张作霖。日本侵略军以保护侨民为理由,出兵三万,对中国进行武装干涉。1928年5月1日北伐军攻入济南,北伐军第一军营长阮济民和四名连长及数名士兵在经二路路口被日本军人和浪人用刺刀杀害,并用卡车拖去焚尸。5月3日日本军队强占山东省特派员公署,将时任山东交涉署主任的蔡公时和十八名署员割耳挖鼻,残忍杀害。随后日军开始炮轰济南,攻陷济南后进行了大规模的烧杀抢掠。据世界红十字会济南分会调查,济南“五三惨案”中死亡六千一百二十三人,伤一千七百七十人,奸杀无数妇女、儿童,财产损失无数。直至1929年5月10日,日军在强大的反日群众运动攻势下不得不撤出济南。今天在五三街上立有民国时期和解放后所立的“五三惨案”纪念碑各一块。如果您有机会到济南旅游,请在观赏泉水之余去五三街凭吊在“五三惨案”中遇难的同胞和民国第一位抗日烈士蔡公时。

有关“五三惨案”详细经过请参考以下文章:

http://daode.youth.cn/lishi/t20040419_2891.htm

 

 

关于中俄准备合作从贝加尔湖引水的报道

该报道被《北京科技报》评选为"2005年十大科技假新闻"之一。希望这是环保主义者的黑色幽默。请大家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方舟子。

 

 

2004年8月20日《新京报》文章《济南保泉战23年》

济南保泉战23年

  20多亿喝黄河水,还是花7000万喝泉水?悄然进行的济西抽水试验如果成功,济南此前的多项供水工程将被证明是走了弯路。

  815日,济南护城河沿线群泉喷涌,黑虎泉、琵琶泉、白石泉等几大名泉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除了游客,更多的则是拎着水桶、水壶前来打泉水的市民。

  饮用水的质量,对济南的市民们而言是一个敏感话题。

  “水甜甜不过泉水,水脏脏不过自来水。”2001年起,喝惯了泉水的济南市民改喝水质较劣的黄河水。而改水的最初目的,正是为了减少地下水开采,保证泉水喷涌。

  然而,引黄工程数年来产生了水质差、成本高及水库渗漏等难以解决的问题。

  今年721日,随着济南西部(简称济西)抽水试验再次启动,济南市民有望再次享用甘甜的地下水。

  “换水的背后是济南保泉两学派长达20年的争论,这场争论至今还没有结果。”814日,山东省水文水资源局高级工程师商广宇说。

  三年保泉失败

  济南素有“泉城”之名,其地势南高北低,丰富的降水在南部山区渗漏地下,并顺岩层倾斜方向北流。在市区的地下,一块致密的大岩体阻挡了水流,地下水受压沿岩缝涌露地表,形成泉水。

  1981,济南遭遇特大干旱,由于市区过量开采地下水,当年3月开始,趵突泉、黑虎泉等四大泉群首次干涸。

  当年五一期间,在济南视察工作的一位中央领导得知名泉断流的消息,十分焦虑,指示要采取有效措施尽快恢复泉城风貌。在询问具体情况后,这位中央领导把恢复名泉正常喷涌的时限定为三年。

  济南就此掀起保泉热潮。

  19811982年间,山东省和济南市两次邀请全国专家来济南专门研究保泉供水问题。

  当时,济西有丰富的地下水已成共识,但专家们争论的焦点是济西水源和市区泉域水源是“一碗水”还是“两碗水”。

  持“一碗水”的专家主要来自原山东省801水文地质队(简称801),山东师范大学地理系黄春海教授更是这个观点的有力的支持者和倡导者。此派观点认为,济南西郊地下水与市区泉水是连通的,开采济西水源会影响济南保泉。

  “两碗水”派则认为,济东、济西两水系相互独立或联系不大,开发济西水源还可以起到保泉的作用。商广宇是持此观点的代表人物。

  1982年,济南泉水出现了一次持续220天的长期断流。

  济南市政府组织专家论证,最后根据黄春海的观点,提出了“采外补内”的保泉措施。即停采城区内的水厂,而在东郊和西郊地区新建水源地。

  但“采外补内”对保泉未见成效。济南照例是每年春季断流,199062日,城区地下水位降至历史最低纪录。

  至此,“三年恢复泉城风貌”的目标落空。

  引黄代价巨大

  1986年,济南再遇大旱,保泉供水的方向开始转向引黄工程。

  1988年初,投资2亿元的引黄供水一期工程通水,但这个设计供水20万立方米/日的项目,实际平均供水不足5万立方米/日。后因黄河水源无保障、水质污染、工程故障频出,至1993年,除水厂部分设施外,总体工程仅运行5年即已废弃。

  19897月,济南召开灵岩寺专题会议,再次研讨保泉供水问题。据商广宇回忆,当时引黄派的声音再次占据主流,就此,济南市领导会后决定,推迟开发济西地下水源,继续上马引黄二期工程。

  官方资料显示,投资22亿巨资的包括鹊山水库和玉清湖水库的引黄二期工程经过长达6年的施工,分别于2000年和2001年建成并开始供水。两水库设计供水能力80万立方米/日,而实际供水量只有40万立方米/日。

  济南市市政公用事业局副局长高凤池说,引黄二期工程投入使用后,济南市地下水和地表水的供水比例由过去的73改为46.高凤池还提供了两个事实来证明引黄二期工程的成效———2001年,济南以引黄水源取代城区解放桥地下水开采,促成917日名泉短暂小流量复涌;2002年,济南遭遇百年不遇大旱,两大水库保障了用水。

  但市政公用事业局亦由此背上沉重负担。据介绍,引黄二期工程建设是市政府拍板的,但市里却只拨了2亿元,剩余的20亿元投资均由市自来水公司通过银行贷款、发行企业建设债券等多种渠道融资筹得,济南水价如今已涨到了2.6/吨,但依然不够成本费。面对巨额还贷,自来水公司难以支撑。

  同时,来自山东省水文部门的数据显示,玉清湖水库启用不到1年,就发生强烈渗漏,渗漏量平均16万立方米/日,已浸没农田10500亩,部分农田绝产。

  商广宇说,由于工程投资巨大,而且泥沙、水质处理等工序繁杂,引黄供水成本是开发济西地下水的十几倍。同时黄河来水量减少、水质恶化的趋势在未来较长时间内难以遏制。从长远角度看,设计寿命只有30年的引黄供水工程是靠不住的。

  另有专家担忧,如果济南供水以单一黄河水源为主,为保泉关掉所有地下水源地及自备井,一旦遇到黄河特枯年系列,或突发事件停止供水,将发生严重水荒甚至造成灾难性后果。

  回灌中途下马

  一个事实是,引黄工程的建成,并未完成济南的保泉目标,2001年,趵突泉断流时间达257天,次年更升至304天。

  此时,持“一碗水”观点的黄春海教授提出:只要在泉域内的渗漏区回灌补源,就能实现名泉常年喷涌不断流。

  20018月间,济南卧虎山水库放水800余万立方米,进行回灌补源保泉试验。济南市水利局公布的结论是:其间城区岩溶水位上升0.36米,回灌补源的作用是0.22米。

  但商广宇等专家却就此提出异议:每年7-9月是济南集中降雨季节,历年来地下水在这个时期均普遍上升,雨季水位上升,不足以说明回灌发挥作用。

  20023月间,卧虎山水库再次放水900余万立方米,但济南城区地下水位却逐波下降,至8月底又下降了3.5米。

  而水利部门则得出结论:考虑旱期自然降幅等因素,趵突泉地下水位净升值达0.25米。

  虽然商广宇等专家并不接受这个结论,但试验一结束,济南市便规划在玉符河上建设回灌补源工程,并预计该工程完成后,可年增加补给量5000万立方米,可保证泉水长年喷涌。

  2002年,玉符河“回灌补源”工程被列入济南市十大水利工程之首,并同时被水利部列为国家“地下水保护行动”计划。

  同年,济南市投资5500万元,完成了“回灌补源”工程之一的卧虎山水库续建工程。

  但由于部、省两级水利部门众多专家竭力劝阻,投资数亿元的玉符河四道拦河坝工程才最终被中止。

  水利部济南保泉供水考察团主要成员、著名地下水专家杨景斌教授在评价“回灌补源”工程时说,“该工程的下马,使济南保泉免遭一次大的挫折”。

  200293日,中国工程院院士、地下水专家卢耀如院士向济南市委建言,至今泉域边界不清楚,回灌补泉是盲目的,同时急功近利不可取,即使能把泉水灌出来,这种人工“泉”有多大意义?

  根据商广宇等专家的监测,回灌补源实验时,济西比市区地下水涨幅更明显,回灌到地下的水大多白白流入了黄河。

  济西抽水叫停

  1999年以来,济南连遇特大旱情,2002年,南部山区卧虎山和锦绣川两个专为济南供水的水库相继干涸。

  20031月,在济南市玉清湖、鹊山两座引黄水库存水仅能维持两个月供水的背景下,商广宇、叶枝顺、高明志三位地下水专家再次联名上书省市领导:为迎战2003年水荒,开发济西地下水源应势当快行!

  新任济南市长鲍志强对此极为重视,123日市长办公会决定试验性开发济西地下水源,即应急供水与抽水试验结合起来进行。

  据济南公用事业部门介绍,济西抽水一二期工程供水规模40万立方米/日,投资0.7亿元,工期三四个月。若取得成功,保泉供水问题将从根本上解决;万一不成功,应急供水也非常需要,不存在大的风险。

  2003218日,济西地下水源工程开钻施工。至4月底,水源井施工大部分完成,经化验水质优良与泉水相当。

  当年68日,济西水源抽水试验正式启动。试采抽水量19万立方米/日,试验期一年。

  但到了727日,已投资3000多万元的抽水试验却被济南市委叫停,理由是市区地下水位快接近喷涌线,保泉更为重要。

  “开发济西水源并进行试验,是山东省及济南市经过长时间多次研讨,根据大多数专家的意见作出的决策,如今有这么一个难得的机会,而且政府投入这么多钱来试验,为什么不善始善终?”

  商广宇对于此次叫停相当不解,在他看来,已取得的50天试验监测资料表明,济西抽水的影响范围远离城区,济西与城区间不存在水力联系,抽水并不会影响到泉涌。

  东湖建设搁浅

  2000年,为缓解东郊工业区的用水需求,减少地下水开采,济南市水利局开始筹建替代东郊水厂的引黄工程———东湖水库。

  据水利局资料显示,东湖水库一期工程占地6.7平方公里,日供水量可达30万立方米,除解决东部的工业和生活用水外,还承担向济南市所辖济阳县城及未来的北辅城供水任务。

  2001年底,投资8.9亿元、占地1万多亩的东湖供水工程已完成前期准备工作,工程同时还被列为济南市“十五”计划重点建设项目。

  20027月,就在东湖工程开工之际,王忠烈等四位济南市人大代表经长达数月调研,指出距济南机场仅1.83公里、高9米的东湖工程对民航构成安全隐患。

  在提交省市两级政府的调研报告中,人大代表们提出,利用东部地下水漏斗区建地下东湖———只需通过路边沟坑自然下渗,经自然过滤将水储藏于地下,然后从富水区水源井抽出,稍加处理即可供水。

  代表认为,建地下东湖不仅能避免地上东湖的隐患和弊端,而且无须占地移民,减少蒸发损失,投资少,见效快,受益持久,当属首选。

  这一报告引起山东高层关注,东湖工程一时搁浅。

  814日,记者在济南水利局采访时,相关负责人表示,“关于东湖我们不愿再作宣传”。

  在济南东湖供水工程建设指挥部,工程科科长张杰介绍说,目前方案经过调整湖址已远离机场10公里,对机场不会再有影响。

  “这么大的工程,不能说不建就不建了。”张杰说,四年来,市水利局已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虽然困难重重,指挥部还会按项目程序继续走下去。

  而建地下东湖的方案正是商广宇在2000年首先提出的。商认为,目前水利部门最大的弊端是,只从部门利益出发要钱盲目上工程,根本听不进其他建设性的意见。

  抽水再度启动

  2004721日,济西抽水试验再次启动。

  一个相关背景是,20039月至今,由于降水丰沛,济南群泉始终未断涌。

  据来自市政公用局的数据,目前每天从济西试验抽取的地下水已达到了35万立方米。水文部门的一个监测数据是,721日趵突泉的地下水位是28.94米,到了810日则上升到了29.16米。

  “从目前看,试验效果很好,大量抽取济西地下水并没有影响到市区的群泉喷涌。”

  商广宇同时表示,毕竟现在济南处于雨季,目前的数据还不能完全说明问题,一年的数据才是有说服力的。

  记者从济南自来水厂了解到,自从济西抽水试验开始后,目前引黄工程之一的玉清湖水库基本处于闲置状态,而与之配套的玉清湖水厂目前主要担负起了济西地下水的净化处理。

  “我们早就测算过,济西地下水补给量为122万立方米/日,可开采量达到了110立方米/日,而目前济南全市的日用水量则只有65万立方米,济南用水其实是高枕无忧的。”商广宇说。

  与首次试验启动仪式上省市相关领导同时按动电钮的热闹场景相比,二次试验显得悄无声息,山东及济南各家媒体对此未作任何宣传报道。

  815日,济南市市政公用局相关负责人明确向记者表示,这次试验各部门有统一的口径———不得宣传报道,除非试验成功。

  而一位从山东省政协高层退休的水利专家就此表示,如果济西抽水最终能够完成济南保泉供水的目标,那么,济南此前耗费巨资所兴建的系列供水工程,将被证明是走了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