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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曾一别,征路此相逢。马首向何处,夕阳千万峰。” 这是唐代诗人权德舆的《岭上逢久别者又别》。与大多数诗歌中所写的别离的情景不同,诗人与一久别者于道路上不期而遇,稍作寒喧旋即各自上路,并未有什么动人的情感交融;而且似乎所遇者也非至爱亲朋,诗人亦无需赠诗以表心意,完全是这相逢本身触发了作者的时空无限、前路茫茫之感。 我其实也有一次与此类似的经历,不过地点是在洛杉矶的迪斯尼乐园。那是前年圣诞节的时候,我在迪斯尼乐园里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一个人好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那人是谁;再仔细一看,怎么她周围的几个人都很眼熟,才想起来他们是和我大学同一个学院的,但是或不同年级或不同班,因而并未有太多交往。他们也盯着我们看了一阵,当双方确定对方的身份之后都睁大眼睛做惊讶状,却说不出话来。这一方面是因为在这天涯海角不期而遇实在太让人想不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确实一时找不出什么话题可说。于是我们略显尴尬地寒喧几句之后便互道再见,走出很远了仍沉浸在一种奇异的兴奋的状态里,觉得这事很值得激动一番,但其实又不知道到底因何而激动。同时又想起来甚至都忘记了礼节性地邀请对方共进晚餐。后来我读了权德舆的这首诗,才发现前人早已将此种心情写到了极高的境界,我辈自不必再费力抒情了。 然而离别与相遇的题目还是触动了我的心弦。如果相遇的两个人原先有很深的交情或者有理不清的恩怨情仇呢?如果他们曾经是一对恋人呢?一别经年,不期在遥远的地方相遇,那一瞬间他们会说什么、会做什么、会想什么呢?可能是那一阵电影看多了,我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The Matrix》以及《英雄》里大量使用的蒙太奇手法:无声;一对旧日恋人相隔数米对面而立,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却一动不动;同时周围有些物体在极慢速地运动,诸如落叶、落花、雪片或雨点,还要特写其中一小片落在他们身上或者地上的情景,似乎那一小片落叶、落花、雪片或雨点的碰撞着陆此时此刻造成了大地的震荡;然后镜头里的一切突然快速旋转,同时视点迅速拉远、视角急速提升,到斜向上45度时旋转戛然而止,变为从高处俯看-- 只见二人仍然一动不动,只有风在撩动着他们的衣裳…… 于是我也斗胆就此赋诗一首-- 我简直不知道这算不算一首诗,因为末句竟然以仄声结尾,完全坏了押韵的规矩,但以我之力,实在写不出工整平稳的结句了。第三句实为引用,因为这是英年早逝的北大才女飞花曾用过的一个签名档,而默默是她挚爱的男友的网名。如果这还能算是一首诗、不至于太辱没飞花的诗名的话,我愿以此诗纪念逝者。如今当得起如此美丽的重逢的也许只有飞花和默默,而那既须是醉、又须在梦中…… * 飞花生前为北京大学法律学院本科生、研究生,极富文才,诗词、小说、散文皆出众。曾任北大未名BBS红楼版、诗歌版版主。2003年因患白血病不幸早逝,其部分遗作已结集出版。本人与飞花素不相识,仅在其逝世后读其文章诗歌,对其文才感佩不已。有关飞花的详细生平及其作品,请访问北大未名BBS (bbs.pku.edu.cn),在“未名精华区”-->“人文社会”-->“梦回红楼”中有悼念飞花专版。 * 2005年3月以后若要了解飞花的详细生平及其作品,请到北京大学使用校园内的电脑访问北大未名BBS (bbs.pku.edu.cn),因为中国高校BBS均已改为“校内型”,不对校外IP开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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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in, Texas 2004年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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