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初冬的一个傍晚,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急匆匆地往家赶。也许是因为饿的缘故,我觉得身上特别地冷。天早已黑透,小街上没有路灯,在道行树遮蔽下的便道更是光线昏暗。我踏着已结了冰壳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望望前方,道路显得那么漫长。唉,去国万里,独自一人在这寒夜中前行,那一刻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沮丧和凄惶。记得有人说过,愤怒出诗人。也是在那一刻,如同人们常说的“开窍”,我的诗心也似乎被开启了。“寒夜-独行-天涯路”,我不由地在心底吟道。啊,这似乎很像是一句诗了!这个意外的收获让我十分欣喜,身上又有了力量,脚步加快,这时已走到了离家不远的地方。那里光线明亮,一片厚实的没有人踩过的雪地在杏黄色的路灯照射下格外美丽。一阵微风吹过,掠下树枝上的积雪,星星点点,在柔和的灯光里飘舞,沾到脸上十分凉爽舒适。于是一个新的句子在我心里形成了:“晓来风静雪无痕”。

  我对于自己写的这两句诗十分得意,就把它作为我在MSN上的昵称。谁知立刻有两位朋友先是问我这是谁写的、得知是我自己写的之后又关切地询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看来大家都相信“愤怒出诗人”,而且也相信其逆命题,那就是写诗的人一定愤怒。我又把这两句给我的大鼻子情圣看,他很罕见地表示欣赏,特别是欣赏第二句的意境。但同时他不忘提出异议,认为“天涯路”的说法很显唐突。我反复想了很久,几乎有一个月之久,也没有想出有什么词汇可以代替“天涯路”。天涯路,天涯路,既可以是浪迹天涯的路,也可以是亡命天涯的路,那么最符合这种品质的莫过于金庸笔下的侠客了(恕我未读过其他作家的武侠作品)。从小处看,是一位大侠寒夜出逃,一双神行太保的腿既会凌波微步又能铁掌水上漂,自是把捉拿他的官兵或者来寻仇的敌人远远甩在后面。而他内力深厚、轻功极佳,天亮一看雪原上竟不留一个脚印;或是由于他走得太快,老天又护佑仁义之人,用风雪把他身后的脚印及时填埋了。若从大处看,那些侠客们、甚至包括我们每个人一生都在忙碌奔走,却不过是雁泥鸿爪,走过了便没有人知道我们曾经来过。即便是如武林宗师一类的伟大人物,在博大的自然、永恒的时间面前也十分渺小,无论他们多么希望不朽,一切留在身后的痕迹也会迅速被抹去,落得个“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

  想到了这些一切就迎刃而解了,我 又在前面补写两句作为前传,让它成为一首完整的诗。英雄爱江山更爱美人,却又能在关键时刻舍得下温柔乡,离别街市城镇,奔向无人的荒野。我一下就想起了中学语文课文《口技》里深巷犬吠声逐渐消失的细节,正好用来表现由城入野的过程。这使我体会到了积累的重要。“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能吟”,此言不虚。所以只要有了思路、有了立意、有了语感,作诗其实不难。

  就这样,我写成了我的第一首水到渠成的诗。如果说掌握一门外语就是打开了一扇面向世界的窗户的话,尝试写诗就像打开了一扇通往我心灵的门。它有时会让我忧愁得令人不安,有时又会让我快乐得令人不解,但是无疑,我的生活会因为诗而变得更加丰富多彩,充满生机。

          华盛顿朝鲜战争纪念雕塑  2003年冬

Korean War Monument, Washington DC

Winter 2003

    大屠杀犹太受难者纪念雕塑  2005年冬

Monument of the Holocaust Victims, Ann Arbor  Winter 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