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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后海 2002年夏 The Rear Lake, Beijing Summer 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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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人道是“郊寒岛瘦”。孟郊的诗我读得不多,到底是怎么个“寒”法我说不清楚,不过看看韩愈给孟郊写的墓志铭也就基本明了了。韩愈称孟郊的诗“刿目鉥心,刃迎缕解,钩章棘句,掐擢胃肾,神施鬼没,间见层出”。吓,“刿目鉥心”、“掐擢胃肾”,听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有这么厉害吗?且看孟郊写的《怨诗》:“试妾与君泪,两处滴池水;看取芙蓉花,今年为谁死?”
--闺怨是古代诗歌最常见的题材,写的人多自然要挖空了心思比谁的构思更巧妙。思人而落泪实在是太平常了,唐朝的大家大概都不屑于这么直白地写了;独自落泪无人见证,于是就有了李白的“昔日横波目,今成流泪泉;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到了孟郊这里,这位怨妇已不甘心一个人暗自伤怀,她要求丈夫和她一样苦于相思,还要来个两地比试,看谁的相思之情更深。可这相思之情怎么衡量?她的主意可真是奇特,要比一比谁滴的眼泪多,以至能把芙蓉花都淹死。
--这样的痴情女子真是让人叹、让人笑,但似乎并不惹人怜爱。试想谁若是惹上了这么一个霸道女子,还不得逃到天涯海角都提心吊胆呀?甭管怎么说,短短二十个字绕了这么多弯儿,孟郊老先生的这首《怨诗》堪称奇作了。 然而《游子吟》却始终荡漾着母爱的暖意,使人无法与孟郊的寒气联系在一起。“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不见“刿目鉥心”的词藻,没有“神施鬼没”的构思,却得万口传诵、百代共鸣。也许就是在某次宦游出门前的晚上,人到中年依然郁郁不得志的诗人看着母亲在灯下为自己密密地缝补着冬衣,禁不住感叹:我呕心沥血给于同情的宫人思妇现在在哪里?我搜肠刮肚倾情赞美的歌伎少女何尝给过我任何关怀?看着白发苍苍的亲娘在本该颐养天年之时依然为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操劳,带着感动、带着愧疚,诗人不禁从心底吟唱出了这不朽的诗篇。 《游子吟》和《怨诗》在《唐诗鉴赏辞典》上 是紧挨着的两篇。翻遍整本辞典,宫怨、闺怨诗俯拾皆是,而赞颂母爱的诗篇似乎仅有《游子吟》一首。再一次梳理思路,回忆赞美母亲的诗歌名作,似乎还是只有《游子吟》。这当然和诗歌在古代的功用有关,那时它是要填入曲子中供歌伎们演唱的。但历朝历代的诗人们,是否也醉心于灯红酒绿,追逐金钱美色如同追求华美的衣裳,却忘记了在他们潦倒之时为他们缝补冬衣、盼他们早日归来的还是他们那年迈的母亲? * 《怨诗》评述和《游子吟》写作背景详见《唐诗鉴赏辞典》725-727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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