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尝试写格律诗是在高中的时候。我选修了一门名为“传统文化与现代化”的课,老师要求我们试写一首格律诗。我自觉语文功底不错,以前还有小说发表过,可是写起来才知道这事儿有多难:用词也用不顺了,押韵也押不上,用典更是胡来,总之最终是很不像样子。顺便说一句,那门课虽然名为“传统文化与现代化”,但其实根本没有讲到现代化,基本上就是“闲谈古代和近代文化名人”。我至今只对那位年纪轻轻就挺起将军肚儿的老师、操着浓重湖南口音所讲的辜鸿铭趣闻有印象。在那以后我就没有尝试过写格律诗。诗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写格律诗的必要。

  就这样,我度过了偶尔有些诗意却没有诗的绝大部分大学生涯,直到我遇到了我现在的男朋友-- 其实我们是同班同学,但似乎直到很晚才发现彼此的存在。那时候他是“美酒和快刀”,我是“scholarwithsword”;我称他为“酒刀兄”,他叫我什么则已经记不得了。我们一同努力了近一年时间,终于双双得到了密西根大学的全奖录取通知书。那一天他很高兴,挥笔写下了《记壬午年同获密大录取》,并说第二天要发到BBS上,一定能Re上十大。那还是我第一次眼看着一个人写出一首格律诗,而之前我所知道的写诗的人不是古人就是根本不可能谋面的有古文功底的老一辈学者。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更多地是被那首诗所萦绕。已不记得创作的过程是怎么样的了,总之我超越事物发展阶段地作出了一首和诗。当时我尚不知道首句仄声可不入韵,所以我把后三句都写好以后苦思冥想第一句最后一个字用什么才能押上eng的韵。最后终于想到“冷”字;而后来酒刀兄恰恰认为这个“冷”字传神,所以说这真是歪打正着、天意使然。到了第二天,我们一起挤在电脑前面,只等他一发帖我就复制粘贴我的诗来Re他。谁知因为我于灌水一道太过生疏,竟然不知按哪个键是回复;而网上闲人又太多,所以在我的回帖前面已经插进了若干个“cong~”之类的水帖。但是总之,那天我们的消息上十大了。

  离开了北大才知道诗人并没有死,来到这自然而略显单调的北美才感到燕园是多么富有诗情画意。去年夏天回国,我偶然看到了原来同在一个实验室工作的吴亮其博士题于他博士论文后的两首七律,在此引述,献给每一个默默求索着的北大人。

  昔我来时志飞扬,燕园秋雨草木苍。

  书城荏苒天无尽,圣地徜徉夜未央。

  欲贯中西成大道,求通古今铸辉煌。

  飘然琴剑江湖老,何惧人生百战场。

 

  我今去兮心茫茫,摇落秋声菊又黄。

  落魄三生经万苦,南柯一梦转凄凉。

  愧无侠气留天地,能有狂名傲冰霜?

  板凳十年犹未热,湖山半角已沧桑。

 

 

北京大学    2002年夏

Peking University  Summer 2002